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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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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Tannen博士《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一书

潘予翎

长期以来，语言学的研究多限于学术讨论和教学研究，很少有用语言学的理论来解
决日常生活的问题。但从80年代开始，不少语言学家走出了象牙塔，开始探讨怎样用语
言学的理论来分析、解释，从而帮助人们解决日常生活的问题。Deborah Tannen教授就
是这些先驱者之一。

Tannen专门研究人们对话的特点以及语言对人际间的关系的影响。《你怎么就是不
明白》（You Just Don't Understand）一书就是从语言学、社会学的角度分析男女使
用语言的特点和不同之处，意在帮助人们了解男女语言交流的问题。此书成为1990年全
美最畅销书。

Tannen在《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一书中，通过分析大量的来自日常生活的真实对话，
指出同一文化的男人和女人虽然说的都是同一种语言，但在语言使用习惯上有很大的区
别。男女之间许多矛盾与冲突往往是由于使用语言的习惯不同而引起的。在日常生活中
出现冲突的时候，人们通常只注意到引起冲突的事由，而很少想到男女间语言使用的差
异会使两个关系密切的男女卷入激战。Tannen认为由于社会对男女的要求、期望不同，
男人和女人在成长过程中培养了与各自社会角色相符合的语言特点。就好象来自两个国
家的人说不同的语言一样，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交流也会因为说话方式、说话内容、说话
的出发点的差异而彼此不知所云。如果在一起交流的两个人是来自说不同语言的国家，
若产生什么误会，人们往往可以彼此原谅，认为误会是产生于语言文化背景的差异。但
是一男一女都说一样的语言，又同住一屋檐下，或同在一办公室工作，谁也不会认为语
言使用会带来什么问题。这个容易被人忽视的原因常常使两个相亲相近的男女争吵不休。
要是人们可以认识到男女语言交流有什么特点，这将可以帮助人们互相沟通，减少误会。

那么男女的语言使用到底有什么不同呢？《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一书总结出了以下
几个特点：1. 说话人的出发点：是注重地位还是强调关系；2. 说话的内容：是信息
交流还是感情交流；3. 说话的方式：是说教式还是交叉进行式。

下面将逐一介绍这三个特点：

1 说话人的出发点：是注重地位还是强调关系

在语言交流过程中，说话人的出发点决定选择什么句型，什么语言行为，什么语调
等等。如命令式的句型可以加强说话者的地位，而婉转的商量式口吻给人一种亲切的感
觉。若说话人要一再强调他的地位，他通常会采用直截了当的言语行为；相反要是说话
人注意考虑和听话人的关系，他则会选择较委婉的表达方式，也比较顾及听话人的反应。
因此说话人的语言行为和他说话的出发点是紧密相连的。

Tannen发现在语言交流中，男人较注意表达自己的地位。比如男人倾向于提建议、
出主意、提供信息、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等。由于只有处在比对方优越的位置时，才能
向别人提建议、出主意，因此男人在和别人交谈时，通常是和对方自觉不自觉地竞争上
风。男人需要表现自己的长处、自己的知识、自己的能力和社会地位。这就决定了男人
在使用语言时的出发点是注重表现了自己的地位。这个地位并不一定和社会地位话等号，
而是与听话人的地位相对而言，主要在于看谁在那个特定的谈话中占主导地位，看谁比
对方更有知识和能力。那么女人在语言交流中又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Tannen认为女人说
话的出发点多为强调和听话人的关系。表现在女性在谈话中比较委婉，多倾向于表达同
意的意见，较少发表异议。谈话时常常注意对方的反应，也容易根据对方的反应修改自
己的表达方式。另外女性较多征求别人的意见、建议等，也愿意和别人谈论自己的问题
和内心感觉。这种谈话方式给人一种亲切感，能减少谈话双方的距离。这说明人际关系
在女性语言世界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为什么男人和女人处在同一个语言环境中，但在语言使用的出发点上却有着不同的
侧重点？Tannen从人类学、社会学的角度分析了这个问题。她认为在传统的人类社会中，
男性多扮演一个保护者的角色，而女性多为被保护者；男性多在外面世界谋生，女性则
需要照顾家庭和维持家庭的和睦。这就使男人和女人在生活中养成了不同的习惯：男人
需要有能力和本事解决生存中的困难；女人要有智慧和才能调节家庭成员的关系。而社
会对男人和女人的期望也不一样：男人要事业有成；女人要能使家庭和睦。因此家庭在
教育男孩和女孩时，也多半是按照这一模式。由于语言是文化的一部分，男女的语言使
用也表现了这种社会分工的不同。男人较注意表现自己是强者的一面；女人较强调和他
人的关系。虽然在现代社会中，男女分工的区别和社会地位的差别缩小，但长期形成的
思维方式和社会习惯不可能一下子都消失。

2 说话的内容：是信息交流还是感情交流

由于男女说话的出发点各有侧重，在谈话的内容上也有所不同。Tannen把谈话的内
容分成两大类：一是信息交流（report talk）；另一是感情交流（rapport talk）。
信息交流的目的是报告新消息，交流对某一事件的看法和意见，提出某一问题的解决办
法等等。信息交流目标明确，针对性强。感情交流的目的是增加彼此间的关系，谈话的
题目并不那么重要，能参与谈话，表示对对方的关心、支持，通过交谈建立或加强友好
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信息交流和感情交流都是人们使用语言进行交际的最基本目的，可是tannen发
现男人在谈话时的信息交流量较大，如谈论某一重大政治事件或社会新闻，交流事情发
展的新动向，并针对某一事件发表自己的看法。男人谈话的目的一般和个人生活没有很
大的联系，而多是社会、政治、国际、体育等问题。这些话题涉及范围广，但和个人生
活的关系并不那么密切，感情的色彩也不太浓。同时男人还倾向于高度概括所要叙述的
事件，只讲个结果，把具体的经过都省去了。还有男人要是觉得没有什么新内容可谈的，
往往就处于沉默，不再开口了。

而女人在谈论同一样的事情却采取不同的方式，通常能把整个事件的经过一五一十
地描述一番。这是因为男女对于在谈话中什么是重要的有不同的看法。对男人来说值得
说的话应有一定的信息量，因而某一事件的结果是最重要的，事件的过程并没有太大的
信息量；女人却认为谈话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倒不在乎谈什么，因此尽可能地把事件描
述得详细清楚一点。另外女人谈话的目的也不象男人那么没有“人情味”。女人倾向于
谈论一些生活琐事，同时喜欢交流自身对某一事情的感觉。乍一听起来似乎很琐碎，但
仔细研究就会发现这一类谈话和个人生活联系密切，能达到一种人与人之间交流感情的
目的。如果我们明白女人说话的出发点是人际关系，那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女人喜欢谈论
这类话题。

3 说话的方式：是说教还是交叉进行

说教式是一言堂的说话形式。这种说话形式让人觉得说话者是个权威式的人物，对
说话的内容很在行。说话人往往较注意发表自己的意见，较少询问对方的意见。如果对
方不积极参与谈话，说话人则认为对方没有意见，因此会一直不断地说下去，给人一种
说教或演讲的感觉。Tannen通过大量的例子指出男人较多使用这种说话方式。因为男人
倾向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所以往往是用大段大段的话来阐述自己的观点，或进行辩论。
假如是几个男人在一起说话，彼此都习惯了这种方式，并不会感到难受。因为他们知道
在什么时候可以插话打断对方，什么时候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是当女人参与与男人的谈话时，就不大习惯，就会觉得很难有机会开口。Tannen
认为女人在语言交流时注意彼此间的关系，她们在谈话时的中心并不是自己，所以她们
在发表自己意见的同时会不时询问一下对方的看法，或停顿一下，给予对方说话的机会。
这种谈话多是交叉进行，双方都能参与。因此女人不太习惯在对方滔滔不绝地发表自己
看法时找到恰当机会插话。所以女人常常觉得男人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

以上提到的这三点是在男女交流中常常出现的问题。那么这些语言使用的特点怎么
会影响男女的交流呢？首先是人们都习惯用自己的语言行为的标准去衡量对方，而没意
识到男女会有如此不同的语言使用标准，更没意识到语言使用习惯的不同会给人们带来
一系列的问题。当一位太太向她的先生诉说当天遇到什么不痛快的事情时，先生马上提
出一二三四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想到的是怎样帮助太太解决她的问题。可是太太需要的
可能只是一种安慰和理解，而不一定是解决问题的具体办法。因此太太会觉得先生不理
解她，先生又会觉得他已尽力帮忙，可是太太为什么还不高兴。结论是女的真不讲理，
男的真没人情味！再比如男人注意信息交流，要是没有什么新的信息，男人就觉得没必
要说什么了。可是女人较需要感情交流，并不一定非要有信息的话才能说，往往可以
“没话找话说”。因此，男人们常常觉得女人说话婆婆妈妈的，女人们又埋怨男人不愿
意和她们说话。这种用男女各自使用语言特点去解释对方的用意的不幸后果是，男人和
女人长期处于一种互相抱怨的状态，而且恶性循环：男的越不愿说话，女的越要没话找
话说，结果，男的更觉得女的罗嗦，女的更不满意男人的沉默。

当然在指出男人注重地位，女人注重感情时，并不是说男人就不需要感情，女人就
不讲究地位。这只是说男女有不同的侧重点，不同的社会心理需要。当这些不同的社会
心理需要表现在语言交流上时，就产生了上述所谈到的不同的语言使用习惯。Tannen认
为应该把男人和女人看成是来自两个不同文化环境的群体。就象来自两个不同国家的人
一样，男人和女人是在两个不同的社会环境、文化环境中成长和生活的。各自的语言习
惯是从小就培养成形，加上后来社会上影响更使之巩固加强了。要完全改变男女彼此的
语言习惯是不大可能的，但人们可以通过观察，学习了解男女的语言习惯，从而消除彼
此之间的错误看法。

关于男女语言使用差别的问题近十几年来一直有不少语言学家在研究。但是，从前
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探讨男女在发音、句型、词汇上有什么不同，较多考虑男女社会地位
的不同对某一语音、句型、词汇的使用频率有什么影响。如 Labov（1972）通过在实地
采集语料来比较男女发音的特点。发现女人由于对自身社会地位较敏感，因而很注意使
用较标准的发音。Labov 根据这一语言特点来说明语言的社会属性并通过它来分析语音
变化的趋势。再如Lakoff（1975）在对比了男女在用词和问句句型的特点后，讨论男人
和女人在说话时谁更有权力和谁的话更有力。有的学者则是从儿童语言上来分析男女的
不同；还有的学者探讨男女的话语和大脑结构的关系等等。这些研究一般来说都是纯理
论性的或教学性的。

Tannen的研究和别的学者的不同之处在于她在《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一书中所用的
材料都是通过平时收集的男女真实自然的对话。她的研究角度不是单个用词、句型或发
音，而是语段分析、话题分析和对话人的反应等。此书除了有社会语言学方面的理论研
究以外，更主要的还是其应用价值。它帮助人们认识到语言在人们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和
语言在人际关系中的作用。此书在美国社会引起很大反响。但应该指出的是《你怎么就
是不明白》是针对美国社会的语言现象来写的，书中的某些论点未必符合中国国情。但
尽管如此，人类语言交际有许多共同之处。美国文化和中国文化有很多异处，可是人类
的社会心理需要在很多方面是相似的。因此，此书对于中国人了解和理解男女语言交流
的特点，从而减少不必要的误会有很大的帮助。

参考书目（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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